小时候,故乡那清澈的小河给我们留下了多少美好的回忆。我们曾在河里玩水、嬉戏;故乡的大树曾让我们攀爬,孩子间的竞争始于那里;故乡的山山水水,爷爷奶奶告诉过我们很多禁忌,山神、树神、河神不可冒犯。可是,我们长大后,生活越来越好,小河、大树、动物却一个个离我们远去。
发源于甘肃省渭源县的渭河水,流到我的家乡天水时便有一些浩浩荡荡的气势了。在我的记忆里,每年开春之后,渭河奔腾着浪花伸展开手脚,在南北两山成片绿树盛草簇拥的欢乐里,虔诚地善待着黄土地上一切拔节的生命。
那是我童年里最为留恋的日子,那条养育故乡的河流成了我们放飞童贞的天堂。记得渭河两岸的野花恬静而淡雅,嫩绿的芦苇丛一片连着一片,河里的野鸭子悠闲地划开火辣辣的盛夏。每当我们放学,常悄悄地背着父母老师,和伙伴们一起跳入浑浊的渭河中钻来钻去。那种快乐总是充满着大自然的诗情画意,就像那只渡船一样,用属于自己的一种方式证明着自身的存在。
此外,那时的渭水,随时浑浊了一些,但整个河里不乏草鱼、鲤鱼之类。每每在夕阳余晖的照耀下,轻轻一瞥,河里的游鱼竟可以看到它们的每一个细节:鱼儿的鳞片闪闪发光,芦苇精致而秀气。河里的鱼和芦苇和谐自然地融为一体,快乐地游来游去。这一切顿时让人的心情也激动起来。于是,我和小伙伴便会在河边用淤泥围成一个小圈,跳下河顺着芦苇的根部慢慢地摸将过去,只要一碰到鱼,便速度奇快地下手,往往就有收获。我们将捉来的鱼放入小泥圈里,看着它们无助的样子,那种快乐是难以言喻的。
在我的梦中,那真是一种与大自然的和谐与默契,真正做到了行动和思想上的一致,让灵魂在渭河水的滋润里达成了最终的放纵。“青山看不厌,流水趣何长”。在我的心中,人与自然的和谐,才是地球最美的花朵。
“溪水涓涓似泪流,日西惆怅小桥头”。但不知从何时起,渭河瘦成了一线浅浅的溪流,船已成为了历史的过客,野鸭子也找不到赖以生存的栖息地,野花和芦苇已被稀稀拉拉的荒草所替代,而以塑料袋为主力阵容的垃圾堂而皇之地登上了渭河的滩头。我童年的梦已被搁浅在沙滩上,承受着一种嘲讽和奚落。
这是今天故乡的渭河么?这是人文始祖伏羲曾创造过辉煌的秦州么?看着拖着病体爬行在故乡大地上的渭河,一行泪水悄然渗出许多人的眼眶。我知道,那是真情呼唤的泪水,怀念着航行,怀念着流淌,怀念着黄昏在渭河畔结伴而行的情趣,怀念着两岸百姓共同养育的日子,滋润炊烟的时光。
天河注水的神话已不复存在!傍河而居的人们再也无法利用渭河来灌溉庄稼,滋养生活了,许多老人的烟锅上滋滋砸吧出来的渭水波涛只是遥远的传说。或许,没有人能够准确地说出渭河渐渐枯干的缘由,但人们对渭河南北两山上树木过度的砍伐、对耕地过度的开垦、对大自然过度的利用,最终造成恶性循环,使生态链无以为继,只是今天的孩子们再也不能到渭河水里尽情畅游,更寻不到姜太公垂钓渭水的悠闲自在了。
是的,失去野鸭子自由嬉戏的一条污水河,那是有良知的故乡人一生的疼痛。虽然,当地政府用人工造了一条清清的注水河,但和大自然无私的赐予,天然的美景相比,那只是一种虚幻的海市蜃楼,叫人心中滋生一片难言的遗憾。真是“唯凭东流水,日夜寄相思”。
何时,咆哮的渭河才能再次萦绕在我的耳畔?让伏羲的魂魄以及她的子孙们在无声的船歌里,重温昔日渭河辉煌的梦和灿烂的向往,用美丽的浪花雕塑“一山护田将绿绕,两山排闼送青来”的农耕文明形象。相信造福故乡的渭河,涛声依旧是它永远的真谛。
作者简介:
刘志宏,生长于甘肃兰州,中国国土资源作家协会会员,1985年始发作品,至目前已发表作品近800篇。
|